第二章 报案当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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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晓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,姿势端正得像在参加面试。客厅的吊灯开着最亮的一档,光线打在她脸上,显得皮肤格外苍白。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已经过了凌晨一点。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热水,已经凉了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。她没有碰过。 社区管理员阿伯刚离开不久,留下两名年轻的nV警在陪她。其中一个叫小张,一直在翻笔记本,另一个b较沉默,只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像在确认她有没有要崩溃的迹象。 林晓晴知道她们在等她说话,等她提供更多「线索」。但她脑子里反覆播放的,只有晚上八点四十分的那一刻——周承纬站在玄关,穿着深灰sE连帽外套,牵着大雄的绳子,转头对她说: 「我出去走走,很快就回来。」 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平淡,没有特别的语调,没有yu言又止的停顿。她当时正在厨房洗碗,只嗯了一声,连头都没抬。 如果她当时多看他一眼,多问一句「今天怎麽这麽晚还出去」,会不会就不一样? 她闭了闭眼,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这种「如果」对现在没有帮助。 门铃响了。小张起身去开门。 陈宜勳走进来,夹克袖口有点Sh,头发也被夜风吹乱。他向两名nV警点点头,示意她们可以先出去等。小张犹豫了一下,还是带着同事离开,把门轻轻带上。 客厅只剩下两个人。 陈宜勳没有立刻坐下。他站在玄关的位置,先环顾了一圈:乾净得近乎不真实的客厅,米白sE沙发,浅灰sE地毯,墙上挂着一幅cH0U象画,画里的线条像血管,又像树根。电视关着,音响也没开。整个空间安静得像没有人住过。 他终於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坐下,把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在等她先开口。 林晓晴抬起头,看着他。 「陈警官……有找到什麽了吗?」 陈宜勳摇摇头。「还在查。小公园後门的锁被撬了,我们在现场找到一点布料,可能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。监识正在b对。」 林晓晴的眼神闪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「布料……是什麽颜sE?」 「深蓝sE。边缘有撕裂痕。」 她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没有涂指甲油。「他今天穿的是灰sE外套。K子是黑sE休闲K。没有深蓝sE的东西。」 陈宜勳点点头,记在小本子上。「太太,周先生平常会不会自己一个人去後门那条巷子?」 「不会。」她回答得很快,「那条巷子很窄,又不通大马路,他遛狗都只在社区里面绕。小公园那条小径是他固定路线,来回大概二十分钟。」 「所以他今天走出社区,是不寻常的?」 林晓晴沉默了几秒。「……是。」 陈宜勳把笔放下,语气放得更柔和一点。「太太,我知道现在很难受,但有些问题我必须问清楚。你先生最近有没有什麽不一样的地方?b如情绪低落、失眠、接到奇怪的电话、跟谁特别常联络?」 林晓晴的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麽,又吞回去。她深x1一口气。 「他工作压力很大。公司最近在争一个很大的政府标案,每天都加班到很晚。有时候回家连话都不说,直接去书房。」 「那标案是什麽?」 「AI辅助诊断系统。跟医院合作的。他们公司负责软T部分。」 陈宜勳记下来。「竞争对手很多?」 「很多。但最主要的……是睿哲他们那边。」 「睿哲?」 「许睿哲。大学同学,也是共同创办人之一。後来拆夥了。」 陈宜勳的笔停了一下。「拆夥的原因?」 林晓晴摇摇头。「我不是很清楚。他们不常在我面前提这件事。我只知道,承纬後来就很少跟许睿哲联络。偶尔在业界活动碰到,也只是点头而已。」 陈宜勳嗯了一声。「那许睿哲现在的公司,叫什麽名字?」 「睿扬科技。」 他记下名字,抬头看她。「太太,你跟许睿哲熟吗?」 林晓晴的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的闪躲。「……大学时见过几次。毕业後就没什麽往来了。」 陈宜勳没有追问。他换了个问题。 「周先生有没有立遗嘱?」 林晓晴愣住。「遗嘱?」 「对。有些人会提早立,尤其工作X质有风险的。」 她摇头。「我不知道。他从来没跟我提过。」 陈宜勳点点头,合上笔记本。「最後一个问题。今天他出门前,你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对劲?」 林晓晴盯着茶几上的水杯,看了很久。 「他……牵狗绳的时候,手好像抖了一下。很轻微,像冷到发抖。但当时屋里很暖。」 陈宜勳记下这一点。 「谢谢你,太太。今晚先休息,我们会继续查。有任何想起来的,都可以随时打给我。」他递上名片。 林晓晴接过名片,指尖冰凉。 陈宜勳站起来,走到玄关换鞋时,忽然回头。 「对了,大雄现在在哪?」 「社区的志工阿姨带回去照顾了。她说等找到承纬,再还给我们。」 陈宜勳点头。「那就好。狗没事,是个好兆头。」 他开门要走,林晓晴忽然叫住他。 「陈警官。」 他回头。 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别人听见。 「如果……如果他是不想回来呢?」 陈宜勳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 过了几秒,他才说:「那也要找到他,问清楚为什麽。」 林晓晴点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,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 陈宜勳关上门,走出公寓大厅。外面的风更大了,夹杂着河水的腥味。 他走到社区後门那条巷子,重新蹲下来看那个被撬开的锁。月光照在断裂的锁头上,反S出冷冷的银光。 他忽然想起林晓晴最後那句话。 「如果他是不想回来呢?」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问他,但陈宜勳觉得,她其实是在问自己。 他站起来,点了一根菸。烟雾在夜风里迅速散开,像很多东西一样,来不及抓住就消失了。 同一时间,信义区另一栋大楼的顶楼办公室里。 许睿哲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椅上,面前的电脑萤幕显示着一张监视器截图——周承纬牵着狗,走进小公园的画面。时间戳:21:04。 他盯着画面看了很久,然後伸手把萤幕关掉。 办公室陷入黑暗,只剩窗外城市的灯光映在他脸上。 他从cH0U屉里拿出手机,翻到通话纪录。 最後一通未接来电,是林晓晴打的,时间:22:47。 他没有回拨。 他把手机放回cH0U屉,起身走到窗边。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,轮廓清晰,表情却看不太清楚。 许睿哲轻声说了一句话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 「你到底想g什麽,周承纬。」 窗外,台北的夜sE像一张巨大的网,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。 第二章完